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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傻猴搬石頭,創造富價值的故事──與大師黃春明的訪談心得


文/白惠文(嘉義基督教醫院老年醫學科暨居家醫療中心主任)

3月11日早上的好天氣可直接看到遠方的山,從台北到宜蘭一路都是。

距離上次在學校聽過黃春明老師的演講已有25年以上了。然而,時間並沒有改變眼前這位「老頭」,當他見到我們時激動講說的模樣,彷彿又回到那一個年少時回到家後,發現門打不開,就會用蠻力踹開的年輕人。

今天我們可以聽到他說著家庭故事,像是他的哥嫂們在父親過世時,沒有痛哭流涕的痛苦,卻因為父親手上的金戒指印不見了而交頭接耳。他憤怒地撥開桌上的牲禮、撕破上身的孝服,狂暴地罵他們不孝。

這種驚人的能量反映在他的生命表現、社區投入、鄉土文化理解深度與世俗智慧。這讓我想起《悲慘世界》中的主人翁尚萬強,沒想到黃春明老師能非常深入地說著他的故事,從一個反人性的社會中放下反人性的自己,進而看到人性的那一面,悲憤屈辱懺悔交加之下,重新塑造新的自己。

他指出,只有感動人的故事──也就是對人性深度的體認與刻劃,才能夠老少、雅俗共賞。 黃春明老師作為台灣鄉土文學的巨擘,對於時政、社會、兒童教育……是有感概的。他不願意只是大力地批評時政或是時人正在破壞社會的免疫力與兒童創造力,而是深入日常觀念和習俗中找出脈絡。他可以說是一位具有人類學行動的文學家,他的關懷主體就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與他們動人的故事。

訪談中我們聽到大量台語語彙,百年台語的本質融入了日語、平埔族語、漢語等等生活文化,已經到了難以覺察的地步。為了表達他對鄉土認識的深度,他招募一群國立大學建築系的學生,向一群耆老們拜師致敬,學習使用當地草本工具建造一間可供人憩居的草屋,其中竟然有極為深刻的生活知識。他說在還沒有貨幣經濟開始之前,人類就有這樣的知識世代相傳,年少的人向師父學習。如今,我們的下一代已經沒有這樣的草地知識,只能仰賴金錢的生活模式。

黃春明老師認為,在宅醫療就像是社區營造,不是短期的盈利,而是長期像「傻猴搬石頭」一樣,持續搬石頭造壩擋暴水淹沖,長期以來沒有機會生長植物的地,卻因為壩岸擋水而種出水稻,最終開墾出後世可營生的農業社區。

原來像傻猴搬石頭的我們竟能被老師期許,我們笑中有淚。我說:「老師,您說的是黑色幽默啊!」黃春明老師將今日難以言喻的辛苦,透過創造性地覆述後讓我們開懷大笑;我們都是一群做著沒有價格,卻很有價值之事的人,如果換一種方式來說就是「革命」。

黃春明老師也霸氣率性地從口袋掏出一萬元直接捐贈,與余尚儒理事長合影留念,希望我們能夠捕捉瞬間即逝的人物景象,以及在宅醫療中富有價值意義的故事。

黃春明老師和我們的笑聲仍迴盪在我的腦海中,令人印象深刻。很少能見到一位令人仰止的老人,是用整個人生與鄉土文學的意象聯想和我們對話,讓我們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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